長大

那天無意間走進中山地下書街，無意間看見陳雪的新書，好奇拿下來翻了幾篇，然後決定把它帶回家。我對這個作家所知甚少，依稀記得朋友曾在她的簽書會上和她調笑，領教過她的魅力。

這本書因為是日記，記載的事物非常雜碎。一個場景轉換過一個場景，一段關係換過一段關係，時序時而往前又回到現在，有時穿插著平凡無奇的生活瑣事，有時寫著和前任情人決裂的原因，有時描繪她的病況，有時幼稚無聊至極，又有時掏心剖肺地深刻內省。我翻閱著她的日記，字裡行間，她用細膩的筆觸，描繪出一種我似曾相似卻難以名狀的焦慮。透過她的生命歷程、她的語言能力，我翻箱倒櫃的在她的日記裡尋找，我少了卻不知道，失去了卻又想不起來的東西。

然後我可笑又可悲地發現，原來我只是不想長大。我失去的東西叫做「任性」。在一段關係中，我不曾學著包容學著成熟學著更有智慧。我被以前的男友寵得無以復加，我許的每個願望都被允諾，我的頤指氣使都會被順從，我可以愛這樣就這樣，愛那樣就那樣，我說的每樣都好，以至於這段關係到後來顯得十分無聊。然後我為了抵抗人生的無趣，我和一個懂得跟我說不的人在一起，並且拋棄了和我共度近三分之一人生的男人。

在去年的某個時間點開始，我覺悟到不管我多麼期盼、多麼努力，某些事情就是無法如願，說不的人依然說不，就算他再怎麼喜愛你，在某些癥結點上，他真的無法妥協和退讓。

真實的世界的遊戲規則是，只有自己會對自己百分之百無條件地說Yes。不會有人拋出前面的問句等你說Yes, I do. 比較實際的想法是Alright , I’ll do it. I’ll do it right and do it right now.

是的，我踢到鐵板，我覺得痛了所以我反省。這沒甚麼大不了，人總是要在教訓中成長，總是要發覺自己的不足與缺失，才會看清楚自己真正的樣子，才能融入社群裡。就像年幼時那些不復記憶的挫折還有分離焦慮，終究都會過去。

只是，泯除任性妄為之後，我沒有自我感覺良好。我想依賴，但我更怕跌倒，單腳站得痠也要強迫自己繼續站下去。我覺得不自在但我可以忍耐，我總算平靜但經常無感。

我承認自己該長大的事實，但心裡無端抗拒，就像剛斷奶的孩子，掙扎著，希望那樣的渴望不要跟著一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