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月6日 星期五

2012

2012年來臨的那一刻,我在黑漆漆的武陵農場公車候車亭,喝著同行夥伴煮的紅茶,試圖從方才的暈車恢復過來。即便跑到這麼遠的山上來,即便四周沒有人,我們還是躲不過跨年的喧囂。附近的度假山莊,用強力喇叭放送倒數的緊張氣氛,隨著五四三二一,燃起了煙花,而我們只在黑夜中約略看得見被冷風吹走的青煙。自從某年香港跨年在人群裡坐監了數小時後,我就極力避免到人潮太多的地方進行倒數儀式。舊的一年以54321結束,除了有點唏噓之外,也忘了自己到底完成了什麼;新的一年什麼都還沒計畫,就放起煙火大肆慶祝,也十分心虛。

2010年結束那天,我照常去上班,下了班沒有任何約會,穿著睡衣和我媽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看蔡國強設計的煙火。跨年慶祝儀式由電視播放出來,似乎轉化為一種小小的餘興節目,不帶任何的衝擊效應。不知為何,我每次看絢爛的煙火升起又隕落,都覺得它如殉情般壯烈。每朵煙花綻放時無比燦爛輝煌,凋零時又比一般花朵更淒清,只在視網膜留下殘影。它生是一瞬,死是一瞬,我們欣賞它只能眨眼之間。看完以秒計算的煙火,我通常都有點失落,像看完一場華麗怪誕的死亡謝幕。

2011年最後幾個小時,我在車上腸胃翻絞,忍耐著。我的腸胃可能是世界上最無法忍受離心力的器官,它們在身體裡鬧彆扭,產生的怒氣逼得我不斷乾嘔打嗝。這就是所謂為了要去某個地方,就該付出某種代價嗎?蜿蜒又起霧的暗黑山路上,我無法盯著前方的某個點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衡,只能讓五臟六府繼續像做奶昔一樣搖晃。

二十歲時曾幻想著民國一百年,以為自己的三十歲的人生風景會非常壯麗。30歲的人生的確相當壯烈,表面上平靜無憂,情感上卻像初戀分手時痛苦地死去活來。也的確痛痛快快的經歷過了,真真切切的感受過了,再度試探自己快樂和痛苦指數的漲幅可以多大之後,我真的希望2011年徹底結束,就像惱人的胃酸過多與脹氣。

2012年第一天的凌晨,和這群結識了快十年的朋友一起吃著新年簡陋的早餐。破曉時一起走在山徑上,我明白我們只能互相關照,路還是得自己一步一步走,但在濛濛的晨光之中,我心懷感謝這份共患難的情誼。登頂時風大,摸著三角點的手冰冷刺痛,當下我只願今年如同此日,朝著一個目標緩慢而努力的踏步前進,心裡平適安穩,擇我所愛,愛我所選,了無遺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