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喝酒以及其他

H帶來一瓶帶著桂圓香氣的陳年威士忌，為什麼會有桂圓香其實也很玄，也許酒放久了，橡木桶的燻香就帶點甜，總之非常柔順濃郁，喝的時候一小口一小口的咂嘴，捨不得吞下去。這其實是今天開的第二瓶，上一瓶是麥卡倫12年單一純麥，助興用的。這些男人沒有酒，好像就不會講話。喝了酒，話先滿坑滿谷吐出來，再多喝一點話講不清楚，就只能去馬桶吐了。

第一次遇到這群人，是為了慶祝J從外島退伍回台，地點是公館的一家小酒館Belly Wash，就開眾多咖啡店的那條巷子裡，白天不注意也會以為它是一間咖啡店。晚上霓虹招牌一亮，裡頭昏昏暗暗的調子的確是喝酒地方。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不知喝到第幾輪，恐怖的是桌面上各種酒都有，最多的還是從外島帶回來的高粱。

他們沒酒不會說話是真的，C出現在Belly Wash之前，已經很久沒跟K說上說話，這麼長一段時間沒聯絡，兩個人初見對方有點尷尬，是H一直灌他們酒，一直叫他們兩個互相喝一杯，讓他們喝得腦袋有點茫，才說得出不需要思考的內心話。

男生的友情很莫名奇妙，從某一天開始他們不爽對方，從此避不見面，喝到爽了，才又開始鳥對方。酒精在他們的友誼之中，有時候也扮演著床頭吵床尾合的角色。不需要眼神交會、不用溝通，只消碰一下酒杯，彼此把手裡的酒乾掉，就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，照樣交情如昔。

幾杯麥卡倫喝下肚，K開始娓娓道來。今天是他倒數第二個單身的日子，隨著婚期逼近，他和老婆大吵特吵，婚期越近吵得越兇，吵到他想要雙手一攤、戒指一還，喜宴撤一撤。那兩枚戒指似乎不是通往幸福的門票，而是一雙手銬，綁住他自由自在的人生，還有其他無限的可能。

許久以前他們總是在吵雜的小酒館裡喝花樣繁複的調酒，隔著音樂隔著旁桌的喧鬧，大聲說話。最近越來越常在某人家裡聚會，喝一兩隻滋味單純卻層次豐富的酒。話題也漸漸從跟那個妹到床上去了沒呢，逐漸變成結婚、生小孩與工作。

當年放蕩行駭的樣貌，如今只能在結婚當天的after party看到。在告別青春的最後一天，他們用成排的酒杯迎接新郎，讓新郎倒下似乎成為一場比賽交情的搏鬥，如果沒讓新郎醉死在大喜之日，讓他徹底忘記結婚的責任與義務，就是身為好友的嚴重失職。喝醉，似乎可以讓他們重新擁抱過去的自己，並且借來年輕時的愚膽以撐過未來漫長的人生。

我每次喝到年份以decade計算的酒，都會對於時間的魔力感到不可思議，相較於只有12年的麥卡倫，陳放25年的SPEY，更醇厚也更有風味。

K和H的交情也可以用decade來計算了，不是要說他們的友情因此越來越濃，要他們承認這件事，等到喝醉以後吧(也不一定，H的確是個肉麻兮兮又愛講話的大個子)。但如果要他們述說彼此的友誼，應該是在緊迫的現實中，總算有人可以約出來喝酒，吐吐苦水，度過一小段醺醺然的迷醉時光。

今天只開了兩瓶酒，結束時全體還非常有秩序禮貌幫忙收拾碗碟酒杯，並且沒有一個人需要被攙扶著走出大門，全員自行搭乘計程車散會。而K阿，應該比較有勇氣踏上紅毯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