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6月28日 星期四

關於喝酒,還有他們的另一半


C跟他兄弟一起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,互相攙扶著把彼此推出店門口撇尿,老實說裡面這幫人不太在乎他們會不會喪失準頭尿到褲子,但看著這兩個人一起走出去,他們結實地鬆了一口氣。這兩年來他們不太搭理對方,他們的朋友也搞不清楚為什麼突然C就消失了,就像啤酒消了泡,只看見K出現卻看不到C,的確沒有那麼來勁。然而,今天C卻因為J的退伍意外出現在店裡,眾人喜出望外之餘,也努力勸酒,彷彿高粱是清水似的。

我看著他們走出去,心中有點無奈,三十分鐘前我躺在床上打了通電話給C,他只說我很好,但一句「我很好」就像跳針一樣一直重複,到底是電話壞掉還是他頭殼壞掉我當然很清楚。於是過了十五分鐘後我搭上計程車直奔公館一家小店,素顏便服坐入一桌酒氣沖天的男人還有他們的正妹女友當中。我當下時分「睏」窘,苦命的上班族好不容易撐到悠閒的週六夜晚,蓋好棉被,準備投入周公懷抱,盡情纏綿悱惻,怎捨得離開周公去解救喝太多的C呢?

我屁股都還沒坐熱,剛認識三分鐘的H開始跟我侃侃而談,讓我了解到喝醉酒的人不只很熱情,還很濫情。他們像是燒水壺,酒精催下去後,滿肚子無處宣洩的情愛滾到極點,開始發出尖銳的鳴笛聲。我心裡一直想,H你要是想念你兄弟,平常幹嘛不打電話給他,撐到此時C已經聽不懂你說的話,所以你跑來講給我聽,然後酒醒後又忘了自己講了什麼?男人之間的友愛十分莫名其妙,他們沒有酒之前選擇性遺忘,喝了酒不小心說出口來,事後還常常不認帳。

面對眾人我一直微笑打哈哈,私底下頻頻盯著時間。想到老娘明天還要去看展,週一就要交報告,斜眼看C的眼神應該可以萬劍穿心。我不斷想辦法在不太失禮的情況之下把C弄出店裡,但最後無法可想,只好很不識趣的說聲抱歉,我要把他帶走。

出了店門口,我已經準備好要叫車回去,但C卻很堅持要把摩托車騎回家。要改變一個醉漢的固執,就像你叫他承認自己醉了一樣難。因為擔心叫了車C卻不肯上車,然後耽誤到司機賺錢的時間,於是我只好認命把一個身高178的大型垃圾放在摩托車後座,要啟動之前念聲阿彌陀佛,心中暗暗懇求老天讓我把他帶回家作資源回收,這件事情還是不勞老天爺費心了。

就當我穩紮穩打的騎上路之後,過沒幾分鐘C跟我說他要吐,我只好減速靠近一盞路燈。昏暗的路燈從我頭頂上打下,旁邊架著一台孤伶伶的摩托車,另一個人對著排水溝的蓋子掏心掏肺,要不是酒醉的人會遺忘,如果他記得這幕該有多麼淒涼。

家,通常都宿醉的開始。如果這個人宿醉卻沒回到家,那他真是上輩子不知造了什麼孽,沒有朋友願意關照他。後來C抱著垃圾桶躺在地板上享受他的宿醉,我爬上床卻被周公拋棄。

直到後來,我才了解了他們這一幫朋友,知道每個醉漢背後都有一名無敵堅強的女性,在他們需要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馬桶,並且神色自若的卸妝洗澡上床睡覺。更或者,有另一個不會倒的兄弟,成為喝醉的最後一道防線,協助他們從酒場上安然撤退。

不管是啤酒、威士忌、伏特加、高粱還是龍舌蘭,不管這些酒是分開喝還是一起喝,不管是蓄意被灌醉,還是無意間不勝酒力自醉,喝醉前請先想想自己的另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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