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人

爸約了我中午去吃火鍋。

上次單獨跟他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呢？老實說我也沒有印象是否有跟爸兩人一起外出用餐。全家一起外出用餐的兩個節日就是每年的父親節，還有他的生日。

爸在外頭有很多朋友，年輕的時候，他跟朋友一聊起來時間也不管，總是很晚才回家。小孩子早睡，他晚歸。我們早起上學，他通常還在睡夢中。我們不知道他年輕時做了什麼，有哪些朋友，就如同他不知道我們學了哪些東西，在學校跟誰比較要好一樣。大人有大人的世界，小孩有小孩的生活。

長大之後，我們兩個小孩好像也變得跟爸一樣，親戚不比朋友熟悉，逢年過節的時候，看見親戚的小孩叫不出名字是常有的事。也總是在外頭跟朋友混得很晚，晚上常常安排聚餐，我們跟自己氣味相投的朋友打滾，累了才回家睡覺。

我問他退休之後都做些什麼，他說他常回以前上班的地方走動，部屬給他泡茶，同事跟他聊聊天，有時在朋友的公司幫忙。這些，都是我生活圈以外他的世界，他從來沒有介紹過那些朋友是誰，就像我從來沒有跟他提起過爬山、溯溪的朋友。

我們恰巧生在同一個家庭裡，只不過各有各的人生。老實說我也不覺得有改變的必要，親人間的緣份就像世界上任何一種緣份，都有濃烈或淡薄，都有緣聚或緣滅。我從不羨慕別人的家庭多緊密，舉個例子來說，就好像在同志家庭裡長大的小孩，不會特別羨慕別人有個爸爸或媽媽。

他問我什麼時候要結婚，並且語重心長的跟我說，結了婚之後還是要繼續工作，才不會被別人牽著走，才有能力自己作主。我知道這是他的切身之痛，我從小看到大，怎會不知道。

然後，他請我幫忙查詢放棄急救同意書，當下我明白，家人是最靠近生死的夥伴，至於從生到死的過程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路。